哲学与艺术(五) 2页

（二）开启大地与建立世界那么，艺术作品是怎么建构的呢？开启大地，建构世界。大地在这里是个比喻的说法，是指质料。我有一位同济大学建筑系的同学，毕业之后又出国留学，后来我问他有什么感触？他第一句话就说，“我到意大利待了三年，终于知道——建筑是石头做的。”西方建筑学教学的第一句话：建筑是石头做的。这道理谁不知道？但我明白他的体会了，就是建筑的艺术。我们看到石头的第一感觉会去想：这块石头有多重。其实这说明我们只看到了一个概念。而在建筑中，石头不再是那个多少重量和体积的数值，而是承载着某种力量呈现在我们面前。我们从很多伟大的建筑作品中都能看到大理石、花岗岩不屈不挠的精神，我们在看雕塑作品时会觉得石头发出了它的光芒，感知美和力量。质料原本是沉默的，是艺术家的创作把质料灵化了。三、艺术创作的本质：探寻人类情感中的真理创作是一个试验和探索的过程，人性的理想状态是隐藏在作品背景中的东西。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创作过，但没有坚持，或者没有作为自己生活的主要内容，所以不是艺术家，所以也就对艺术家的创作有神秘感。艺术家在进行艺术创作时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跟科学家们进行科学探索是完全一致的，只不过科学家探索的是自然世界的奥秘，艺术家则是探索人类心灵世界的奥秘。一个人怎么会走上艺术的道路？假定一个孩子在一件事上因为父亲的不明真相而被惩罚了，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，但没法反抗。流泪不能解决问题，他心里有些愤恨，也想让父亲受到惩罚。于是，他设想着他父亲第二天去上班，下楼时在楼梯上放一个障碍物，让他父亲滚下楼梯，然后摔个遍体鳞伤⋯⋯想到这里他觉得不对了，他意识到了他和父亲之间的感情，他不能这样伤害父亲。于是，又想伤害他自己，然后让他父亲后悔。他想买老鼠药来吃，死了之后当他父亲下班后发现时，会抱着他痛哭。想想也不对了，不能用这种方法来惩罚。第三次，他在心里以虚构的情景使得父亲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委屈，由此，父子和解，感情也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。这个虚构的孩子在无意中已经完成了一次艺术创作，因为他有一份情感不得不表现，这种创作冲动出现后他一开始并不了解，在虚构和创作中，他渐渐体会到了，当创作终于成功时，他也同时完成了对自我情感的认识。一切真正的艺术创作都是如此，它是一次探索和发现的过程，发现人类生存情感的真相。只有通过艺术创作才能发现，要建构形象，探究缘故，让这份情感展开，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创作者对情感的认识又提高了一步。托尔斯泰为什么会写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这部著作？在他的传记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：他在书房里半梦半醒时发现有个人影在面前经过——是个绝代佳人，回眸一望，那一抹眼神充满哀怨。这样一个形象一下就触动了托尔斯泰，他感觉他早就认识这个女子，必须要把她的故事写出来。但其实他这时并不了解这个人，他需要通过小说的创作把这个人物一层一层去发现。一日，家人听到托尔斯泰在书房里嚎啕大哭，赶紧跑去询问，托尔斯泰说，安娜死了。家人说，你这么难过，就别让她死了。他说，她不得不死⋯⋯托尔斯泰说出了艺术创作的真相。不要以为小说家都是随意地安排人物的命运，只有拙劣的小说家才会预先设计好一切。真正的艺术创作是个非常艰巨的探索过程。托尔斯泰从一个朦胧的幻影中，发现了他积累在心中的形象，再要将这个形象写出来，这是一步又一步的探索。他越是走近事情的真相，越是走进人物的内心，就将这命运看得更清楚，不由作家自己来主宰。与其说安娜是被创造的，不如说她是被发现了。《红楼梦》也是这样写出来的。曹雪芹在第一回里自己这么说，“披阅十载，增删五次”，初稿一改再改，用了十年的时间，至少改了五次，不断地在探索，到后来也没完全定稿，后四十回的原稿也散落了。这部《红楼梦》也意味着曹雪芹对中华名族的文化底蕴的探索。金1\n陵十二钗都分别代表了一种探索，比如薛宝钗代表儒家，是儒家思想的体现者，薛宝钗能否挽救这个将要颓败的家族，她自己的结局表明了这一点；迎春求个人自在，天天在家里读那本《太上感应篇》，这是道家的精髓；探春是法家的代表，因为王熙凤生病了，她有机会理家，进而实行了一系列法家改革的措施，结果也救不了贾氏家族。那么出路究竟在哪里？最后的出路叫佛门。曹雪芹经过不断的探索，从他自己的身世，让他体会到了中华民族的命运，然后他超出个人身世悲戚之范围，写出了《红楼梦》。一部《红楼梦》是曹雪芹对中国文化命运的探索，他开头第一回运用了这样一首诗：“满纸荒唐言，一把辛酸泪。都云作者痴，谁解其中味。”文学是文学，他不是用理论的话来说的，文学是用人物命运来说出作者感悟到的东西，但是他也同时知道后来的读者能理解的很少，所以围绕着《红楼梦》形成了“红学”。我们看到艺术创作的本质过程就是这样，一个试验、探索的过程，目标指向对人类本质真相的发现，艺术家提供了他们的作品，帮助了我们这些非艺术家。所以黑格尔说：人类的艺术，过去是、现在是、将来永远是人类的导师，我们从艺术中获取了对真理的感悟。2